童年的火堆


新闻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0-01-19   进入【西山论坛】

  外面下着雪,好大的雪,不一会儿整个世界便银装素裹起来,南国之乡顿呈北国风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漫过心头,那便是像小时候那样冲进大雪中舞蹈。
  想起小时候家乡的雪,以及在雪天里燃起的红红的火堆。
  火堆旁,围坐着一群男女老少,说着一年各家的收成和七里八乡的新鲜事,屋外雪花静静飘落,屋里欢声笑语暖意融融。母亲会在火堆旁纳鞋底或做些缝缝补补的针线活,时不时插几句,有时还为无法证实的传闻与人争执,结果一不小心就“哎哟”一声,把手扎了。忽然,堂哥进门说,雪下到半人深了哩!才进来烘手的我连忙往外跑,母亲说衣服都湿了还玩呀!要玩,就是要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同小伙伴们拼命地跑,拼命地叫……
  下雪天的晚饭最是简单,多数情况下都是吃炕糍粑。爷爷从水缸里捞起一个圆圆的粑饼,切成一小块、一小条的,扒些炭火,将火钳打开横于其上,然后把糍粑搁在上面炕。慢慢地,糍粑就被炕干了,接着变软,最后发出诱人的香味。炕好的糍粑鼓鼓囊囊的,我有时心急一口咬下去,结果就被烫得哇哇大叫,哥姐们则笑得前俯后仰。
  有时,我们还在火堆旁烤鸡蛋、红薯、萝卜、花生等。鸡蛋烤着烤着就“嘣”的一声响,把火灰爆得老高。小时好奇,总想看看鸡蛋到底是怎样爆开的,常常裂变没看清却弄得一脸灰。
  隐约间,有拖拉机“咚咚”的声音由远而近,母亲忙端着煤油灯站到走廊上,那是父亲回来了。父亲整个一个雪人,进门时一股寒气袭来,母亲赶快倒来热水,父亲洗把脸、擦擦身上的雪水,再喝口热茶,感觉好多了。我们会自觉地让出火最旺的一边给父亲,父亲是家里的主角,是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火时他却冒着风雪艰难跋涉在乡间小道上的拖拉机手。火堆旁,父亲的头上、身上冒着热气,父亲默默享受着雪天回家的温暖。
  再后来,母亲在雪天的火堆旁焦急等待的人变成了两个,三哥很小就跟着父亲当徒弟。
  童年的年,仿佛都是下着大雪的,以至于我现在经常觉得不下雪的年一点年味也没有。
  除夕晚上,各家各户都用最大的树蔸子生起不熄的火堆,火旺寓示家兴。我和姐姐小,这天会穿上新衣服,爷爷是老人,往往也有件新褂子,几个哥哥和父母则只能穿上新洗的旧衣裳。爷爷总记不住哪个故事去年讲了哪个没讲,在抗议声中只好再换一个。门外不时传来“咕喳,咕喳”的脚步声,那是母亲从厨房踩着雪过来为我们送东西吃。
  慢慢地,坐在火堆旁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爷爷一个人,我们熬不住去睡了。
  空中飘着雪,地上铺着雪,门上贴着红红的对联,走廊挂着大大的灯笼,父母在香喷喷的厨房里忙活,我们在卧房里甜甜的睡着,堂屋里生着熊熊的火堆,火堆旁爷爷正打着瞌睡……这是我记忆中过年的极至。
  一切都成为美好的回忆。当年火堆旁的爷爷、父亲,还有三伯、大姑、堂姐……都走了,他们像雪一样融入大地。
  家里只剩下母亲,她一个人,即使雪天也不燃火堆——她再也燃不起一个围坐着一群人的像样的火堆了。

  □  刘自龙


点击评论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