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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有德

2018-01-03    鄂州新闻网    阅读:

  大雁有德

  □刘敬堂

  早年,少不更事,每当看到排成“一”字或“人”字形的大雁从空中飞过时,便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飞来的?又将飞往何处?

  大人们告诉我,大雁是从塞北飞来的,它们要飞往江南。

  我问,江南离塞北远吗?

  他们说,有好几千里远呢,它们要飞好多天。

  我问,它们迷不了路吗?

  他们说,它们有头雁领着飞,迷不了路。

  我不再问了,只是久久地望着它们在天际间的身影,默默数着一只、两只、三只......

  等我长大了才知道,大雁是候鸟,入冬后由北向南飞,要飞到衡阳的回雁峰;开春后,它们又由南往北飞,一直飞到雁门关。

  后来,我也成了“候鸟”,从北方飞到了江南,虽也偶尔回过北方,但身不由己,且总是来去匆匆。

  李时珍在他的《本草纲目》中说,雁有四德:“寒则自北而南,止于衡阳,热则自南而北,归于雁门,其信也;飞则有序而前鸣后和,其礼也;失偶不再配,其节也;夜则群宿而一奴巡警,昼则衔芦以避缯缴,其智也。”这位医药先贤经过认真观察后,才发现了大雁的这一秉性。

  我第一次走近大雁,是上世纪60年代末的一个冬季。我奉命去了咸宁向阳湖围垦工程鄂城指挥部,参加围垦的民兵按军事化管理,鄂城民兵团下设营、连、排、班。我的任务是采访和编写围垦快报。工地的生活比较艰苦,数万人的口粮可以保证,但副食供应困难。当时,湖中的小鱼小虾每斤八分钱,而买一斤萝卜却要一毛二分钱!于是,后勤人员四处采购副食,以改善伙食。有一天,我刚刚回到指挥部,看到炊事班的人正在院子里拔几只大鸟的羽毛,因为湖中的野鸭颇多,我以为是买来的野鸭。

  在此之前,曾听人说过,下雪之后,成群的野鸭在湖中觅食栖息,到了晚上,一只鸭放哨负责鸭群的警戒,一旦发现异常,便会“嘎嘎”报警。

  猎人隐藏在木筏上,木筏上置有灯光,用瓢扣着,待木筏靠近鸭群时,猎人故意露一下灯光,又立即遮住。鸭哨响起,惊醒的鸭群见四周并无异常,复又将头藏于翅下继续睡觉。猎人再露灯光,鸭哨再次报警,鸭群再次惊醒。这样反复数次,鸭群以为鸭哨报的是假警,十分恼火,便以喙相啄。当鸭哨再次看见灯光后,便不再报警。此时,猎人悄悄接近,用铁铳对准鸭群,只听“轰”的一声,野鸭纷纷被铁砂击中,往往一次可猎获数只甚至数十只!

  我问,这是湖里的野鸭?

  他们告诉我,野鸭哪有这么大?这是大雁!

  我听了,心头一震。那一餐,我没有胃口,只喝了一碗锅巴粥。

  当读了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之后,我对大雁生出了一种敬重之情,因为这首词的前面有一题记,交代了一个令人感伤的故事:

  元好问16岁时前往太原参加科举考试。当他走到汾河岸边时,遇到了一位猎人,猎人向他讲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奇异之事:数天之前,猎人用网捕获了两只大雁,不想,雄雁从网中奋力挣脱飞走了,他只好将雌雁带回家去。谁知,雄雁一路相随,不停地在空中盘旋鸣叫,不肯离去,雌雁则在网中悲鸣不已。后来,猎人杀死了雌雁,在空中盘旋的雄雁看到自己的伴侣已死,便从空中一头扎下,头部触地而亡!

  元好问听了,深受感动。他从猎人手中买下了这对大雁,并将其葬在汾河岸边,又用石头筑了一座小小的坟丘,还写下了这首《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诗的首句,是在叩问蓝天,也是在叩问人世,更是在叩问诗人自己:情为何物?这一叩问,曾触动了多少人的心弦?但又有谁能想得明、说得清?

  不过,我总是认为,这对生死相许的“双飞客”,汾河之滨虽是它们的长眠之处,但它们仍然在飞着。在那些按季节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的雁阵中,似乎仍有它们的身影,在那一唱一和的鸣叫里,好像还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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