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寿昌:东坡过江“摆渡人”

发布时间:2026-06-26 15:51:33   来源: 鄂州新闻网    

  □ 苏良刚

  元丰三年(1080年)正月,苏轼历经长途跋涉,与长子苏迈抵达黄州。乌台诗案余悸未消,身为“罪臣”的他处处受拘,闭门自守,进退维谷。初寓定惠院之时,苏轼孤寂危惧、心境萧条,以“幽人无事不出门”“醉里狂言醒可怕”自况,又作《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卜算子·缺月挂疏桐》写尽孤冷,道尽谪居之初无人相知、无人相援的绝境。其时朝野避祸唯恐不及,人情凉薄,苏轼一度陷入彻底的人际隔绝与精神封闭。

  正当困顿无依之际,隔江镇守鄂州(今武昌)的朱寿昌,成为他黑暗境遇中难得的暖意与支撑。朱寿昌位列“二十四孝”,孝行名动天下,善行惠及州郡,德行享誉当世。早在熙宁年间,苏轼便曾撰文赋诗盛赞其弃官寻母的至孝之行,二人早已神交相知、心意相惜。

  按宋代规制,官员严禁与贬谪罪臣私下往来,违者极易获罪惹嫌。朱寿昌全然不顾官场禁忌与世俗避祸之风,在苏轼到黄州不久,即特派武昌县令渡江慰问,致书信、赠果品、馈佳酿。这番逆势而为的情谊,不只是实物层面的接济,更是患难之中的道义认可与精神支撑。

  朱寿昌的成全,更直接体现于苏轼居所的改善。他凭借自身声望与地方影响力,暗中协调黄州官场关系,疏通迁居事宜,为苏轼营造了相对宽松的生存环境,使其得以从狭小的定惠院,顺利迁居到条件更宜的临皋亭。苏轼安顿不久,立即修书致信朱寿昌深表谢意。这一细节恰可印证:此次迁居能够顺利实现,实为朱寿昌从中斡旋护持。与此同时,朱寿昌体恤苏轼谪居清贫、生计维艰,多次派人渡江送去米粮、酒肉等生活物品,又特意馈送笔墨、纸张等文房器具,既解其日用之急,也保其诗文创作不中断。

  朱寿昌的庇护与成全,更彻底改写了苏轼的黄州人生。到黄州2个月后,杜道源携名花泉水相邀,共赏西山胜景。正因为有朱寿昌的默许与周全,苏轼才得以破例渡江,首次登临鄂州西山。此次游历,成为其黄州生涯的重要转折——他由此打破身心禁锢,逐步走出谪居的孤寂。

  在鄂州三年,朱寿昌与苏轼诗文书信来往之密、情谊之深,二人之交,远超一般文酒应酬,根植于士大夫的家国情怀与民生担当。面对鄂黄一带溺婴陋俗与民间疾苦,苏轼不求助黄州官吏,反而专函致信朱寿昌,恳切建言移风易俗、救助婴幼。这份跨越江渚的信任,足见朱寿昌正直敢为、心系苍生的品格,更显二人同心同德、肝胆相照的深厚道义之交。

  元丰六年(1083年),朱寿昌辞世。元丰七年(1084年)四月,苏轼即将离开黄州、仕途渐次回暖之际,依旧追怀旧友,感念至深。境遇转顺而不忘患难恩人,更见朱寿昌在其生命历程与精神成长中无可替代的位置。

  后世论东坡黄州蜕变,多强调其自我顿悟、山水悟道与思想升华,却长期忽略朱寿昌这一关键助力。若无朱寿昌破规相护、鼎力成全,为其协调官场、安顿居所、接济生活、供给文墨,苏轼难以安心畅游鄂黄山水,更难在绝境中从容自守,完成精神涅槃。

  今逢苏东坡诞生990周年,重溯鄂黄千古佳话,正本清源,补录史阙:朱寿昌不只是苏轼的患难知己,更是东坡黄州精神突围的“摆渡人”。二人隔江相望、患难相扶的道义之交,尽显北宋文人不畏时弊、坚守本心、患难与共的千古风骨,为中华文脉留下一段温润而厚重的人文佳话。

编辑: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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